都说囚徒的时间观念是最差的，艾凡曾经不以为意，毕竟哪个囚徒不希望这暗无天日的生活早点结束。
但现在，艾凡理解了。
尤其是在四周只有血腥及恶臭环绕的恶劣空间中。
明堂的心眼很多，寥寥三十个人都被安排在了不同楼层的监牢中。
艾凡的学长学姐位置靠上，那里的环境要温和些许，理由未知，可能是方便打扫也说不定。
而他自己则被一路带到了最底层，放眼望去这里最多不超过十个监牢，还有一大半是空着的，黏糊糊的地面说明了不久前同样有囚犯在这里被残忍杀害。
具体手段有多血腥不好猜测，但能将被关押在这里的人吓到噤声不失为有效威慑。
对比了一下祈澜在无日之狱的待遇，艾凡只想说自己也是遇到了。
祈澜至少还是因为图录的重要性才被谨慎关押，理由简直不要太充分。
而他自己就是为了守护安乐关和无日之狱被迫动了别人的蛋糕。
这就好比为了躲避行人不得不塞入旁边的车道，然后被后车抱怨为故意别车一样，天地良心，若非必要，谁愿意触这些霉头，又不是活腻了或者闲的没事干。
“小兄弟，你是为什么被关到这里的啊？”
押送的队伍走后，艾凡身旁的监牢中传来一个虚弱却很温柔的声音。
先不管来者何人，至少变相证明了明堂的下面关押的并非都是穷凶极恶之人。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在错误的时间做了正确的事，惹得某些人不安逸了吧。”艾凡往墙上一靠，很随意地说道。
他也不嫌弃这里的污垢，比这里恐怖的多的场景他不久前才刚刚经历过。
“那你还是挺幸运的，至少还做了正确的事，不管结果如何，起码与后悔这个词不用太沾边。”
艾凡无奈地摇摇头，一个词就让他联想到了魏星，恐怕也只有这些老辈子才会一遍又一遍重新审视自己地来时路吧。
“如果有机会就服个软吧，能被关押在这一层人，都是被明堂视为终生监禁地对象，不满足他们地需求连个好死都不会给你。
我们这个年龄事无所谓了，早死晚死没什么太大区别，但我见你还是很年起的，应该不至于到没有值得你留恋的地步。
外面的世界再不好，那也是外面。”
又一次无奈地摇头，还真是千篇一律地说辞啊。
可问题在于艾凡连服软地机会都没有，承认不承认仙气的存在都影响不了元沧的笃定，说一千道一万，就是一个必死的局。
其实这感觉还是蛮好的，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嘛，不用摇尾乞怜也算是保留了最后的脸面和骨气。
更何况他还真就没有什么好留恋的，该死的不该死的都死光了，活着的要不就是划清界限的，要不就是无需自己操心的，怎么想都是一个轻轻松松的ending。
“老人家，你又是因为什么被关在这里的？”
艾凡通过话题的转移规避了老人家的劝解，还是那句话，没用的言语少说两句，整片天空都能变得晴朗不少。
有一说一，这世界早就被各种信息流给充斥了，少一条信息流都是对大脑的一个恩惠，哪怕是“7+3=8”的假期，聊胜于无嘛。
“我啊，掌握了非常非常关键的技术，但因看出了明堂的险恶用心，便选择销毁所有的实验数据。
我脑子里的东西成了最后的希望，顺理成章就成了阶下囚咯，不过想让我服软可没那么简单，老骨头老骨头，难啃才算是老骨头！”
没来由的自豪感秀了艾凡一脸，恐怕也只有将华国放在第一位的人才能说出这样的话了。
“服软不简单又不是不能够，时日无多可不是什么合格的理由。”
“确实，不过即便我和你是同样的年轻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有些事情终究是凌驾于生命之上的，这可是咱华国的核心传承之一。”
“是因为上面的那些实验吗？”
艾凡直白地询问道，毕竟神赐研究基地目前来看还是摆在阳光下的。
沉默了片刻后，素未谋面的老者声音低沉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一路下来用了点儿小手段看到了一些画面。”
“看到并不代表你知道。”
“我妈是邓玲珑。”
思前想后艾凡给出了自认为最有说服力的答案，反正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元沧对他亮刀的时候，所有的身世都会被公布于众。
一石激起千层浪，艾凡的话刚说完，黑暗中便传出阵阵叮叮当当拖拽锁链的声音，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所有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你......你是玲珑的孩子小凡？”老者声音中带着哽咽。
艾凡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在努力的想要透过暗红的墙面打量自己，用一种慈祥的眼神。
“老爷爷，您认识我？”艾凡的称呼同样变了，对于没有恶意的人他从不会吝啬自己的善意。
“何止是认识，你可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啊！”
“你母亲是我最最得意的门生，用极短的时间便在科研领域将我这个老师甩在了身后。
黑斑爆发后，她顺理成章的成了生命研究基地的首席，用了很大的力气将我们聚集在了一起。
我们研发的第一个项目便是营养仓，而你正是最重要的实验对象，外人喜欢说什么零号生命体，可对我们来说，你就是最亲爱的孩子。
从昏睡到苏醒，从营养仓到理想国，我们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你的成长。
不止一次，我们向上面反应将你从理想国中放出来，均未能得到准允的回复。
无奈之下，只好不断地用谎言去欺骗你，是我们对不起你。
一直到玲珑被安排去埋谷关，再未回来也就算了，还被冠以叛国的罪名。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她，叛国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情，可惜那时候蠢啊，醉心于研究完全没有意识到明堂的阴暗。
后来我们这些常年跟在玲珑身边的人都被带到了明堂总部，完全按照他们的要求继续进行着科研工作。
至于结果你也看到了，这一层原本关押的都是从理想国过来的人，为了逼我们就范，明堂用残忍的手段折磨致死了二十七人，只留下我们四人还在负隅顽抗。
华国从来就不缺顶尖的科研人员，估计距离明堂实现技术突破也要不了好久了，只是没想到能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再看到你啊，孩子。”
说到这里，老者已是泣不成声，临死之际能见至亲一面的幸福又多少人能懂啊。
这是仅属于奈何桥上的茶余谈资，或者生人回忆里的宝贵影像。
艾凡同样红了眼眶。
对于这些人他是没有什么记忆的。
但是没关系，一条时间线上的涓涓支流，一群不愿意屈服于明堂的同道中人。
有这两个理由就足够了。
我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