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桓振向西亡命奔逃之际,营盘西南方向,邓南率领的三千兵马已借丘陵草地的掩护潜行至附近。
带路的熊齐低声禀报:“前方便是许骁的营地。黎明前,桓扬武会率先进攻,吸引许骁的注意。届时邓长史只需将部队展开,堵住许骁的退路。前后夹击周军,力求全歼。”
邓南虽是桓家宿将,也领会桓振的战略意图,语气却依旧生硬:“放心,某知道该怎么做。”
邓南是桓温、桓冲一系的桓氏家将,而桓振、熊齐是桓石民、桓石虔一系的人,双方虽同属桓氏,但还是有着一定的差别。
尤其桓振此前对桓伟无礼,即便后来证实是计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邓南心中仍存芥蒂。
但周军骑兵实在嚣张,区区千人竟敢在樊城外耀武扬威,视他们如无物。若能吃掉其中一支,正好打压敌军的嚣张气焰。
邓南指挥士兵如一张大网,徐徐向周军合围,直至收到桓振进攻的消息。
望着远处燃起的火把,熊齐激动道:“来了!桓扬武进攻了!”
“再等等!”
邓南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知道什么时候出击最佳。
现在桓振刚刚进攻,即便他奇袭成功,许骁这样的悍勇之将也不会轻易撤退,必然会想方设法的与之战斗,希望能够利用自己的武勇兵卒的战力挽回劣势。
但如果他这边跟着桓振一同出击,许骁很有可能会立刻撤退。
这样想要将他们全部吃下的机会就小了许多。
他要让许骁将觉得还有取胜的机会,将心思都用在桓振身上,再行出击,幻灭一切希望与可能。
邓南默数着时间。
“上!点火!”
他一挥手,麾下兵卒熟练的点起了彼此手上的火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声。
他们只有三千人,但是彼此各握着两个火把,以包围之势向战场聚拢。
在这黎明前的黑夜中,好似有万人冲锋一般。
声势浩荡!
如此声势,将暗处的鲁宗之、鲁轨父子都倒吸了口凉气。
鲁宗之忍不住道:“贼人到底有多少?亏得大王有先见之明,提前洞察桓伟、桓振在演苦肉计,这真没支援,如何应对。”
鲁轨道:“管他许多,到底多少人,碾过去就知道了。”
鲁宗之无奈摇头,却也知此时此刻需要的还就是鲁轨这种气魄,颔首道:“那就碾过去!”
父子二人也不再二话,瞧着远处猩红的目标,发动冲锋。
马蹄踏地那沉重杂乱的声响,让邓南的心揪在了一起。
“是什么情况?”
邓南年轻的时候跟随过桓温攻入长安,有着丰富的与骑兵战斗的经验。
对于骑兵冲刺时的动静了然于胸,脸上瞬间露出惊骇的表情。
怎么可能有骑兵冲锋?
不管桓振奇袭成功与否,这战一打响,双方兵士必然是焦灼缠斗在一起,哪有可能在这短时间内成建制的来袭?
除非?
邓南想到一种可能,从一开始就被算计了。
但到了这个时候,一切为时已晚。
鲁轨依旧是单骑入阵,手中的百炼钢棍在他的巨力加持下纵横飞舞,转瞬之间,已穿透了敌阵,带走了四条鲜活的生命。
鲁轨之前还在想敌人会有多少,能不能凿透敌阵,打出优势。
真刀实枪的一冲,立时发现敌人全是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对方的声势都是虚造出来的,而且阵型极薄。
他还没怎么使力便凿穿了一个口子……
鲁轨乐了,出身将门的他自幼便接触各种家传的军事思想,一瞬间便想明白了缘由。
对方这是想将军营包围起来,但数量不足,故虚张声势,想要先声夺人。
若不是提前看破对方谋划,真遇到这种情况,多半会被唬住。
可现在对方这薄阵,对上枕戈待旦的自己,不易于是羊群闯进了狼群。
“弟兄们,将他们切成豆腐块,一起炖了下酒。”
鲁轨半点也不跟对方客气,呐喊着拨马反身杀去,好似神兵天降,将对方的准备包围许骁营地的排列的扇形阵冲的七零八落,好似给拆了扇面一样,就剩下扇骨了。
彼此无法连接,无法呼应,各自为战。
邓南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部队给切成了无数方块,发出无能的怒吼。
他并不惧怕骑兵冲阵,多年的战场生涯,早已掌握了多种对付骑兵冲阵的办法。
但无一例外,对付骑兵冲阵,或是利用地形,或是利用战车之类的工具,或是直接列厚阵,用长枪大斧硬刚骑兵的力量。骑兵一旦失去速度,远比不上步卒灵活……
可他为了配合桓振摆出了扇形阵,完全成了自杀之举。
根本无需什么阵法兵法,在敌骑的冲狠杀之下,短短不过一刻钟的时间,遍地堆积得都是荆州兵的死尸。战场上冲来杀去的,尽是红着眼睛只顾挥刀砍杀的大周骑军。
战场的另一边,许骁依旧追击着桓振,一刀砍翻一名桓家骑兵,大声宣泄着被桓振刺激的怒火。
“桓家小儿,嚣张的劲头哪里去了?怎的如丧家之犬一般……”
蜀马并不以速度见长,许骁跨下坐骑又是来自于凉州的河曲大马,速度极快,轻易便追上了落后的桓家骑兵。
他身材魁梧,有若巨熊,而凉州大马又以高大健硕出名,在马背上砍杀荆州的蜀马骑兵正好落在对方的脑袋上,一刀一个开瓢,极其血腥。
许骁的部下也是如此,他们今日让桓振戏耍,憋了满腔怒火,此刻找到了宣泄口,毫不留情的追上敌人,然后用枪或刀,将他们砍杀下马。
桓振见许骁紧追不舍,目眦欲裂,继续下去,自己的兵非得如小鸡一样,让他们一个个追上屠杀。
与其这样,不如忽然反冲,杀他个措手不及!
他咬紧牙关,勒停战马,一声忽哨,率领士兵掉头向许骁追兵杀了过去。
“老畜生休要猖狂,小爷来会会你……”
双方立时纠缠在了一起。
随着兵刃碰撞的声音作响,与哀嚎惨叫声交织在了一起。
随着黎明的到来,双方骑兵互换了方位。
桓振看着身旁残余的兵卒,发起了新一轮的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