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二三章 42军的同志
公路在前面顺着山坡往上爬，最后消失在一个山嘴后面。
果然，在雪白色的路面上，有两道车轮碾过的车辙印。
“排长，是什么人？”
卢志又压低声音叫到。
“嘘！”
凌叶羽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他站起身，猫着腰端着枪，稍稍往前走了几步，又在车辙印边半跪了下来。
整体上，路上的积雪都没有被破坏，车辙印并没有被反复碾压，看轮印的花纹，车辆是往南行驶的。
在印痕上，凌叶羽看到了威利斯吉普车稍显稀碎的轮胎花纹，也看到了道奇六轮卡车粗粝的纹路。
“应该是两三台车……经过的时间不会超过一个小时……”
凌叶羽查看了印痕之后，又抬起头看向了山嘴的方向，自言自语。
副排长他们应该不会走这边，而甘波的车队数量也没这么少。
凌叶羽蹙了蹙眉，如果这不是副排长和甘波的话，那会是谁呢？
“排长！”
看到凌叶羽半晌没有动，卢志又压低声音，开口叫到。
“你在这里，我往前在探探！”
凌叶羽回过头，朝他打了个手势。
如果自己没判断错误的话，到了山嘴那里，应该能看到更多的情况。
凌叶羽端起枪，但没有走公路，而是钻进了路边的树林里，借着树木的掩护，慢慢朝山嘴的方向走过去。
还没走出多远，凌叶羽就发觉情况有些不对。
他在树林中发现了一串从公路走过来的脚印。
“搞什么？！”
凌叶羽再次停下了脚步，半蹲在了一棵树边。
脚印从他面前不远处横了过去，往西边插了过去，消失在了树林中。
“他们为什么要步行？”
凌叶羽脑子里冒出无数问号。
不等想清楚这个问题，只听到身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响了一下。
凌叶羽心头暗叫一声“不好”！没等回过头，就感觉脑后掠过一道寒风！
本能的，凌叶羽猛然从地上弹起来，往前猛窜了两步，躲过了这第一次袭击，随即快速回过头，啪嗒一下掀开了M3冲锋枪的防尘盖，手指就搭到了扳机上。
可没等抬起眼皮看清来者是谁，一个人影快速朝他扑了过来，立刻迫近了眼前。
那人披着一身白色的伪装罩衣，罩衣上的雪花还在扑啦啦往下掉！
他刚才用雪把自己埋了起来，静候着凌叶羽从身边走过，才发起了突然袭击。
眼皮一挑，袭击者也看到了凌叶羽掀开了冲锋枪的防尘盖，这个兼具保险的东西打开，意味着M3冲锋枪可以随时击发。
但他似乎并没有慌张，伸手往下一拍，用极快的速度顺势把防尘盖又拍了回去，凌叶羽的手指正好抠东扳机，扳机恰好被卡住，没法击发。
凌叶羽正暗自吃惊这人速度真快，刚要用枪口往前一送，试图利用枪把对手捅开，拉开距离，可没等抬枪，只见一道寒光已经直奔他咽喉而来。
“我草！”
凌叶羽惊出一身冷汗，赶忙身子往后一仰，躲过这一刀。
那人见刀锋被躲过，却也没有往前猛追，而是顺势把刀往下一劈，又去斩凌叶羽的手臂。
凌叶羽的手只好也一松，撒开手后的冲锋枪掉进了雪地之中！
只是一招，凌叶羽的枪就脱手了，袭击者顺势脚尖一挑，把冲锋枪踢到了一边，刀又往上一挺，朝凌叶羽再次奔过来。
凌叶羽的脚步有些凌乱，但却没有慌乱，眼看枪脱手，立刻手往腰后摸了过去，握住了那把缴获的战刀！
弹开扣子，刷的一下抽出刀，刀刃也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恰好挡在了来者的刀刃面前。
“当”的一下，两把刀刃结实的撞在了一起，两人的目光也同时在半空相撞。
“唔？！”
凌叶羽一惊，他也看到了对面目光里闪出惊异的神色。
两人稍稍用力，双刀一架往后跳开一步，又互相打量了一下。
“中国人？”
几乎是异口同声，两人开口问道。
这一开口，也没有打下去的必要了。
“我是27军侦察排，同志您是？”凌叶羽把刀往回收了收，但还是保持着警惕。
“我说呢，怎么招数这么熟悉！”
袭击者笑了，他掀开罩衣，露出了里面淡黄色的志愿军军装。
凌叶羽眼神里立刻流露出了欣喜的目光——在这里竟然都能碰上自己人？！
袭击者把刀插进了腰间的刀鞘之中，又伸手把批在棉帽上的披头摘了下来，露出了棉帽上的红色五角星。
“还以为是美帝的侦察兵，没想到大水冲了龙王庙！”
他又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看着凌叶羽笑。
没等凌叶羽搭话，他把手指塞进嘴里，打了个唿哨，又高声叫道：“同志们，出来吧，是27军侦察排的！”
树林里，陆陆续续站起了几个人影，把凌叶羽又下了一跳。
他再往前走一些，就会落入他们的包围圈了，好在这人心急了一些，提前发动了攻击。
“我们是42军侦察分队的！”
那人又笑着看着凌叶羽，他的眼睛不大，笑起来就变成了半眯的模样。
“我叫冯元，侦察分队的班长，这位同志叫什么？”
他自我介绍到。
“27军侦察排，排长凌叶羽！”
凌叶羽点了点头，朝他伸出了手。
“哈，都说27军的侦察兵天下无双，这次一见名不虚传啊！”
冯元伸出手和凌叶羽握了一下。
“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凌叶羽有些奇怪。
42军也是最早入朝作战的部队，但他们不隶属9兵团，作战方向也和9兵团不一样。
“听说黄草岭，赴战岭方向有敌人在行动，我们闻着味就过来了。”
冯元又半眯着眼睛笑道。
“你们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他又反问道。
“呃……这……”
凌叶羽有些尴尬，叹了口气：“说来话长……”
“话长就慢慢说……”
冯元并不在意，依然笑眯眯的看着凌叶羽。
“算了，还是长话短说吧……”
凌叶羽把刀也收了起来，摊了摊手：“我们在江界前和美国侦察队打了一仗……”
“哦，他们跑这么远了吗？”
冯元略显诧异的问道：“我们一路过来，除了天上的飞机，一个美国佬都没看到……”
“这就是话长的地方了……”
凌叶羽摆了摆手，再次长话短说：“我们押着一个俘虏，和排里走散了，侦察排现在应该到厚昌江了……”
“哦……那你落后得有点多啊！”
冯元笑着又点了点头。
“不过不要紧，你跟我来！”
他朝凌叶羽招了招手，又指了指山嘴的方向。
“我后面还有一个战士和一个俘虏。”
凌叶羽提醒他，自己只是前出侦察的。
“一起来吧！”
冯元又点了点头。
一行人跟着冯元越过了山嘴，发现除了伏击凌叶羽的几个战士之外，这还有十几个战士在等着。
和战士们在一起的，还有两台吉普车和一台道奇卡车。
“42军真阔啊，都机械化了，我们还腿儿到处跑！”
凌叶羽看到了车，半开玩笑的说到。
“哈，说哪去了……”
冯元一挥手，嘴上谦虚着，但言语中却带着满满的骄傲。
不管在哪个部队里，侦察兵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只要有条件都给他们配备最好的装备，冯元他们正因为有了车辆的机动里，这才敢闻着味机动到这边来找敌情了。
“美军的情况怎么样？”
凌叶羽又开口问道。
“前两天已经有美国佬的部队和42军阻击阵地接触了……”
冯元点了点头，又开口介绍到：“这两天陆续发现有美国佬大部队北进中，黄草岭和赴战岭都已经发现美军营团级部队了，我们就是要搞清楚他们的动向。”
“唔……”
凌叶羽点了点头，他在脑子了思索着。
他记得这几天，战局会发生一些微小的变化。
这些变化在当时看来似乎并不能引起过多的注意，但却最终印象了战局走向。
“第十军的两支部队要北进汇合了……”
凌叶羽开口说道。
“你说什么？”
冯元看到凌叶羽好像是自言自语，有些奇怪。
“美军第十军的两支部队要北进汇合了。”
凌叶羽又重复道。
“哦？”
冯元还是没听懂，他看着凌叶羽，希望他解释得更清楚一些。
“和42军对峙的应该是陆战一师的第七团战斗群。”
凌叶羽又补充道：“陆战一师沿着咸兴到长津湖的公路北进，第七师从丰山湖一线北进，他们两个师之间现在还有几十公里的空隙……”
“呵……前两天我们还说你们9兵团刚来朝鲜，地形和敌情不明，看来也不是这么回事啊。”
冯元又笑道。
凌叶羽说得没错，42军和第七师已经在东线有了接触，他们也发现了美国佬之间巨大的空挡，此刻正盘算着怎么利用这个空挡，打美国佬一个出其不意。
冯元还想给凌叶羽通报情况呢，没想到凌叶羽还没到黄草岭和丰山湖，竟然就已经知道敌情了。
“第七师一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们想尽快突进到鸭绿江，结束这场战争。”
凌叶羽又说道：“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陆战一师的师长史密斯一直在催促两个师合拢……”
“唔？”
冯元又吃了一惊。
凌叶羽好像开了天眼，未卜先知。
“你怎么知道？”
冯元想插话，却不知道怎么插。
“如果我没记错……陆战一师的七团在前，五团，师部在中，一团在后保护补给线，整个师沿着公路呈一字长蛇阵推进……”
凌叶羽又努力回忆着什么，一边思索一边说道：“但第七师始终没有靠拢，史密斯担心侧翼被袭击，他会抢修道路，在土古里，下碣隅里修建机场……”
“呃……你怎么知道？”
冯元又愣住了。
他们沿途机动侦察，的确是发现了美军大部队的动向，但他们的意图至今也没摸清，可凌叶羽三言两语，就把所有他们急需的情报说出来了。
“哦……这真是猜测，我们还需要侦察印证。”
凌叶羽看到冯元用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赶忙掩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