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木肋骨断了,胯骨和肚子像被撕裂一样,头上绷带也开了,露出半个左耳,这是昨天陈婧咬的,还露着白色的软骨。
山木又昏死过去,两名战士抓住胳膊,拖着他像拖着一条死狗,走到西城门外。无风已手握大刀等着,他必须亲手砍了山木的狗头。
但不能就这么让山木死了,无风让大狗摘下水壶,往山木脸上浇水。
山木睁开了眼,浑身仍难忍的剧疼。他龇了龇牙,发现自己被两名战士摁住,并跪在地上。无风双手握刀,双眼瞪着他。
山木慌了,竟然开口说道:“你地,不能杀我,我是大日本皇军军官!”
“我不仅杀你,还要操你八辈祖宗!”无风怒骂着,举起大刀。
战士立即闪开,刀如闪电,落了下来,咔嚓一声,山木人头落在了地上,脸上依然带着惊恐。
伪军团长就跪在不远地地方,他心里恨死了,都是因为这个该挨千刀的混蛋山木,才有今天。可他还想活命,一直在求饶。
单鹏赶到了西门,他本想劝住无风,攻击县城已是擅自行动,再杀俘虏,是错上加错。但他忍住了,他看到了六位烈士的头颅。若不是当着政委,这会他也冲上去,夺下无风的刀,杀个痛快!
无风又连砍两刀,结果了伪团长和副团长。剩下的鬼子,交给杜家振、大狗和张其光。
一顿嘁哩喀喳,砍下了二十三颗鬼子的头。
“都拎到北关外大路上,对着彭城方向,挂在路边树上!”随着无风的怒吼,所有干部战士心里的怒火才慢慢往下熄灭。
“无风!”单鹏喊了一句。作为政委,他并不支持无风这么做。鬼子之所以被称为鬼子,是因为他们不是人,但是——单鹏又看了无风一眼。
无风没有说话,把刀交还给了战士。
单鹏也不再说话,就这么干吧,不然战士们的怒火仍无法彻底平息。
太阳出来了,漫过头顶上的城墙,在西边洒下了金光。一阵轻风,沿着护城河,从南面吹来。轻风里,无风仿佛看到了陈婧,依然冷若冰霜,从城头飞上了天空。
也依然是那么美丽,仿佛开在春天里的花,却隐约着,再也看不见了。
“撤吧。”单鹏终于开了口。
“撤。”无风回答着,又抬起了头。
活着的伪军全部释放,特务团带着缴获,迅速撤出溪县县城。单鹏走在了最后,他写了一份告示,并让黄存举带着一营,几乎挨家挨户通知,为避免鬼子报复,尽量先离开县城。
在百姓指引下,一营又抄了几处汉奸的家。
溪县告急,震惊了熊井。与宋淮支队交手已是第四个年头,他们只是藏身于广袤的田野之中,从没主动攻击过县城。这一次,熊井不知道特务团有什么企图,或者山木做了什么,让无风大动干戈。
但也只是震惊,熊井并没打算全力增援溪县。因为宋淮支队移师溪县后,县城就基本处在包围之中。所以,这座本就没有战略地位的小城就成了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唯一的用处,就是扫荡时作为支撑点。
持续的失利,也让熊井不再暴躁与急切。熊井也知道无风战术,没有绝对把握,不会攻击商城,他平静地说出了溪县已不可救。
但又不能不救,至少要在面子上过得去。熊井命令彭城日军,立即赶往溪县,同时命令马为广,抽调兵力,立即增援溪县。不过,熊井态度并不坚决,甚至提醒马为广,要防备特务团围点打援。
这是从未有过的温馨,感动的马为广要掉眼泪。其实他已接到报告,心里也担心从永县出发增援的伪军会遭到伏击。
在马为广眼里,无风特务团就像能滚动,能飞到天上的铁刺猬。
而温馨背后,却是熊井心底的狠毒。
熊井骂了山木,不该如此招惹无风。山木刚调来一个月时间,熊井对他了解不多,但山木死在了自己狂妄与愚蠢,但得知山木和二十三头鬼子头颅被挂在路边树上,熊井险些控制不住怒火,要荡平整个溪县,将溪县变成无人地带。
他恨死了宋淮支队,恨死了特务团,也恨死了陆文亭和无风。若能抓住两人,他宁愿哈哈笑着,当即死去。
但同时,熊井又有着深深的无力感,鬼子兵力不足,马为广兵多,却又能力不行。但为了消灭特务团,熊井宁愿再次放下身段,向华北方面军求援。
宋淮支队已撤退到蟠龙山上,并准备好继续转移。溪县被攻击,山木被砍头,熊井肯定咽不下这口气,作为鬼子少将,哪怕伸出一根手指头,也要遮一遮羞。
也就是说,鬼子伪军会向蟠龙山扫荡。
结果却出乎意料。
从永县出发的伪七师,距离蟠龙山还有十里地,就掉头回去了,让抗日大队埋伏了个空,埋好的地雷又重新挖出来,拔出了引信。
三天后的上午,无风坐在山坡上,看着战士们训练。单鹏来了,与无风并排坐下,说了溪县县城情况。
鬼子来过,但没搜索,留下一个鬼子小队,马为广也从砀县调来两个团,加强溪县县城防御。除此之外,鬼子再没了动静。
无风轻声说道:“一时的,不能放松警惕。”
单鹏也这么认为。此时,熊井肯定万分恼火,却又万分无奈,想扫荡蟠龙山,不敢调集其旅团主力,不然,位于宁县的支队主力会攻击彭城方向,并破坏津浦铁路。想让马为广独当一面,熊井又断然不放心。直到现在,马为广依然是特务团编外“运输队长。”
“咱们下一步怎么办?”单鹏小声问道。
无风已经想好了:“继续调查马为广和第二十一集团军之间有没有猫腻。”
单鹏想把此事暂时放下,他已经劝说无风,既然敌人没有扫荡迹象,应该赶往宁乡,当面向司令员解释,为何要攻击溪县县城,并当面承认错误。
无风拒绝了。鬼子如此狠毒,如此泯灭人性,就不能放过他们,何况,特务团打赢了,虽然牺牲了七十二名干部战士,但消灭了一百六十多鬼子,还缴获了大批装备物资。即便没有报告,但至少功过相抵。
单鹏还是担心,低声说:“还是去一趟吧,毕竟加上山木,咱杀了二十六个俘虏。”
无风掏出了烟,点上抽了一口,冲单鹏微微笑道:“你觉得我会去吗?如果上级只讲纪律不讲理,就撤职好了。”
“你真倔!”
“说对了,我就这么倔。”
远处跑来一小队骑兵,单鹏站了起来。他远远看到,跑在最前面的是吉咏正。